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米蘭。昆德拉

2009/12/29

恢復正義 永不退卻

陳 情 書

受文者:監察院
副 本:總統府
日期: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主旨:前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委黃碧端(任期2008/5/20 - 2009/11/15)、文化資產總管理處籌備處主任王壽來、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負責人朱瑞皓等人,在「汪希苓特區」以所謂「藝術裝置」紀念恐怖暗殺策劃者汪希苓,故意扭曲歷史真相、侵害政治受難者及其家屬之人性尊嚴,且公然挑戰普世價值,顯有違法失職之情形,特請 貴院秉持為社會伸張正義的職志調查處理,並請彈劾相關失職人員,敬請查照辦理。

說明:

甲、事實經過

一、2009/4/22,現「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更名風波引發之時,在國策顧問暨國內藝術界泰斗許博允、受難者暨戒嚴時期不當審判補償基金會董事張茂雄的陪同下,施明德夫婦前往園區了解,完整表達希望園區勿僅以「活化」、「商業化」的考量來面對白色恐怖這段「傷痕歷史」,在這段苦難的歷史中,「受難者的精神」與「統治者的面貌」都必須是被思考、建構的重點,看不見統治者面貌的歷史是殘缺不全的。紀念館的規劃與興建是多重專業的整合,關於紀念園區的「硬體」處理應該在紀念園區的「定調、定性」和「規格」確認之後,才在專業整合的下作有創見的規劃,在此之前傾向「保留」。而相對於「硬體」,更急迫的是對歷史真相的發掘、研究和相關史料的徵集。面對苦難的歷史,「真相」僅僅是恢復正義的第一步。無奈,當天與會的政府官員,文資總處籌備處主任王壽來、園區工作人員朱瑞皓等等,對於這個嚴肅的議題沒有多大興趣,對於支撐這個紀念園區存在的基礎「白色恐怖的歷史」也毫無專業,甚且沒有研究理解的興趣。應酬、客套是我們對當天會晤最強烈的記憶。

二、2009/8/14,國策顧問、新象藝術總監許博允先生應文建會之邀參加會議,當天文建會將顧問聘書發予許博允先生。會議中討論文建會將於12月10日美麗島30週年紀念的系列展覽共6項。其中許顧問對文建會規劃的「汪希苓特區」的藝術展覺得非常不妥,當場表達強烈反對意見,甚至因而當場撕毀塗銷顧問聘書以示抗議,在場人士包括吳乃德教授等人因許博允已強烈表達反對意見,而未再重複表達。

三、2009/9/14,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總管理處籌備處完全不顧專家學者的意見,逕自將「汪希苓特區」的展覽上網招標,標的名稱:「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當代藝術創作展」。(附件1)

四、2009/12/7傍晚,開展前三日,施明德夫婦前往「第一法庭」參觀正在最後布置階段的美麗島事件暨白色恐怖史料展,偶然看到「汪希苓特區」的裝置展覽。施明德先生痛心到說不出話來,當場掉頭就走,留下氣憤的施明德太太陳嘉君嚴正的對園區負責人朱瑞皓咆哮:「你知不知道汪希苓是誰?你知不知道他僱殺手殺人殺到美國去?你知不知道江南案?你知不知道施明德就是為了江南案宣布無限期絕食?為了要求政府停止恐怖暗殺政策(附件2)。你知不知道施明德的大哥施明正就是因此在牢外陪施明德絕食致死!(附件3)你們太離譜、太荒唐了!」

五、2009/12/7,當晚10點左右,施明德太太陳嘉君痛苦地在房裡踱步,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剛剛上任2個禮拜的文建會主委盛治仁,這通電話講了約莫30分鐘,一五一十地表達了整個過程,分析歷史的脈絡和真相,表達了這件事如何地殘忍荒唐,最後並告知一定會公開表達最強烈的抗議。

六、2009/12/10早上10時是紅衫軍違反集會遊行法二審宣判之時,施明德等被告和辯護律師等一行人到場聆聽判決。辯護律師之一得知「汪希苓特區」展覽一事和施太太陳嘉君即將前往抗議之事,請求同意告知總統府,總統府方面高朗先生遂於11時打電話給施明德先生辦公室,電話中表示:「聽說施主席非常生氣?…園區怎麼會這樣離譜,之前不是都有溝通過嗎?他們說(園區)施主席不是不在乎嗎?…」

七、2009年的今天,在兩次政黨輪替之後,輪到了當年獨裁者蔣經國的英文秘書馬英九先生執政。就在美麗島事件30週年當日,也是在世界人權紀念日,這個意義飽滿的日子,文建會選擇紀念的方式之一,是選擇「汪希苓特區」以「藝術」手法來紀念。得標的藝術家叫做「游文富」,創作的作品包括三項:(1)、地景藝術:牆外(2)、空間裝置:過往 (3)、現成物之聲音互動裝置:打開。在文建會委託游文富製作的「展覽作品介紹」當中,我們很清楚地看見,空間、人物如何的在歷史脈絡中被「扭曲」倒轉;或者應該說,換成統治者角度,將它「還原」成白色恐怖統治當時統治者的「官方說法」。(附件4、4-1、4-2)

八、2009/12/11,剛剛上任的文建會主委盛治仁面對藝術家的快閃抗議時表示,昨日(12月10日)完全是「誤解」下產生的令人遺憾的結果,藝術家要表達的理念完全沒有要去尊崇汪希苓的意思(附件5)。請問,是什麼被「誤解」了?歷史的真相?還是政府用藝術扭曲真相的用意?是誰「誤解」了?是政府「誤解」歷史?還是受難者「誤解」了政府要紀念的對象?正義與不義、對與錯中間是絕對的分野,不容半點「誤解」。誰對誰錯講清楚。什麼是真相,只有一個。該榮耀什麼?該譴責什麼?不能有模糊地帶。

九、2009/12/12,馬英九總統參加園區「世界人權日系列活動」開幕,致詞中特別要對這個園區講幾句話並向在場的陳嘉君致意,總統充分的了解陳女士12月10日的抗議行動,不是針對藝術家,而是認為政府的表現構成對受難者的不尊重,這代表政府對白色恐怖事件以及對受難者及家屬的感受不夠充分了解。30年過去了,美麗島事件使得台灣一步步的民主化,但像這類的議題還是高度敏感,尤其受難者及家屬還會有非常強烈的感受,政府處理應更審慎細膩,這件事造成家屬與藝術家受到傷害,我們政府如盛主委剛剛所言應該要反省檢討。政府應該要「還原真相」,並在「真相」中學到「警惕」。

十、而後,就在總統特別為此發表談話,具體指出錯誤,明確點出方向之後,相關政府官員作些什麼呢?
文建會主委盛治仁與文資總管理處籌備處主任王壽來親自到南投竹山跟游文富道歉(附件6),對於真正受到傷害的受難者不聞不問,放任「扭曲歷史真相、顛倒是非」的裝置繼續存在。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對於傷害受難者及家屬人性尊嚴的作品繼續其侵害的行為,對於抗議電話置之不理。甚至12月15日允許游文富回到園區復原「紀念汪希苓」的裝置,文資總處王壽來更表示,對園區未善盡保護作品的責任,向藝術家 再次表達誠摯歉意,並將加強園區保全工作。他說,將盡全力提供各式協助,包括作品修復所需的材料、餐飲費等。若藝術家對作品遭破壞請求賠償,也將優先考慮。(附件7)游文富當場甚至說出更傷人心,泯滅人性的話:「他(施明德)是怎樣的空間,他是怎麼樣的受難,我無法去揣摩,可是我要真誠的告訴他,我真很快樂,而且很快樂的在這個土地上,活著的。」(附件8)請問,這就是當局所謂的反省與檢討嗎?既然認為傷害已經造成,不立即停止傷害行為,竟然還繼續擴大傷害。政府決策要殺141刀(展期2009/12/10 - 2010/4/30共141天),被人舉發傷害後,還要堅持殺完141刀是嗎?是這樣嗎?扭曲歷史真相,就是對受難者最大的「不義」!

乙、違法失職情事

一、自1947年的228事件以來,在國民黨政府專制獨裁的統治下,舉世最長的軍事戒嚴長達38年,人民在白色恐怖的恐懼下,往往扭曲人性尊嚴只為求生存。特務系統無所不在,反對者無一倖免,無辜受牽連者也不在少數,為了威嚇剛剛成氣候的「黨外反對勢力」,恐怖暗殺更是猖獗,「林宅滅門血案」、「陳文成命案」接連發生。1984年10月15日,當年的獨裁者蔣經國,指示國防部軍情局局長汪希苓雇用殺手(附件9),暗殺「政治異議作家」《蔣經國傳》作者劉宜良(筆名江南),這就是當時轟動海內外的「江南命案」。因為跨國執行「恐怖暗殺」終究被美國司法單位查獲,在當時國際的壓力下,汪希苓很快地被判處無期徒刑。施明德,美麗島大審唯一被判處無期徒刑的政治良心犯,為抗議政府的恐怖暗殺政策,宣布「無限期絕食」,並要求政府立刻停止恐怖統治政策。施明德的大哥藝術家施明正(畫家、詩人、小說家、吳濁流文學獎得主),也曾是政治受難者,在牢外為聲援施明德而陪其絕食,4個月後因營養不良導致多重器官衰竭致死。1985年,汪希苓被判處無期徒刑定讞。當時的統治者蔣經國,在警備總部景美看守所內,特別興建一棟室內37坪,連同院子共50坪左右的「別墅」來「禮遇」這個「恐怖暗殺的殺人兇手」。在這個「別墅」裡,設備齊全,「殺人兇手」的太太、家人皆可自由進出。(附件4-1)上述這些「特殊」待遇,人們在當時一無所知,一直等到2002年,警備總部景美看守所開放後,才為世人所知。

二、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無知」或「殘酷」地用藝術裝置來公然紀念「恐怖暗殺的殺人兇手」汪希苓,美化他醜陋骯髒的暗殺行為是「制裁」異議作家,幫他如偉人一樣作一個大事年表,對於他享有的特權視為理所當然。(附件4-1、4-2)並在他巨大的「囚房」內外裝置藝術來詮釋汪希苓的人生過程與轉變,揣測汪希苓在此空間之沈重又複雜的心境狀態,感受汪希苓塵封的記憶、歷史事件、以及對自由的渴望(附件4)。文中及「藝術表達」中絲毫沒有一丁點「真相」以及對「恐怖暗殺」的譴責!

三、「人性尊嚴」係我國憲法保護之人權核心價值,司法院大法官亦多次在解釋文中強調保護「人性尊嚴」之重要。「人性尊嚴」之主要內涵在於人類對周遭事物、各類行為有賦予意義的能力。「人性尊嚴」係人之異於禽獸者最重要之表徵,故「人性尊嚴」亦為憲法所列舉保障之人權條款共同界線。

四、言論或表現自由不得侵害最核心「人性尊嚴」,在歐美人權先進國家多有案例。荷蘭澤蘭省的一對基督教福音派夫婦Jenny Goeree和Lucas Goeree因為發表了一篇聲稱二戰大屠殺由猶太人自己負責的文章而被監禁。在法國,極右派政黨"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的創建人勒龐(Jean Marie le Pen)2005年因聲稱二戰時納粹對法國的佔領並"不是特別的殘忍",而被判處三個月的監禁,並被處以一萬歐元的罰款。兩名在Rivarol雜誌上發表這一極端言論的記者也被罰款。2005年,一家法院判決法國《世界報》(Le Monde)將以色列等同於"猶太人"的言論為誹謗罪。《世界報》被迫向律師無疆界組織(Attorneys Without Borders)和一家法以聯合組織分別支付了4歐元的象徵性罰款。英國歷史學家大衛•歐文(David Irving)於2006年在奧地利被判入獄三年。其罪名為否認二戰納粹大屠殺的存在。當年年末他被提前釋放。當前,德國奧地利等國均有專門單行立法,對否認納粹大屠殺定罪。

五、裝置藝術屬於表現自由範疇,但不得侵害人民「人性尊嚴」之理甚明。文學、藝術或言論若涉及扭曲歷史或涉及美化獨裁者或專制時期整肅殺人兇手之行為,即為對社會核心價值的挑戰,亦為對白色恐怖時期受難者及其家屬「人性尊嚴」之侵害。景美人權文化園區針對白色恐怖時期殺人犯汪希苓所設計展示之「裝置藝術」,雖經多次多人抗議提醒,仍然堅持繼續展示美化專制獨裁之統治殺人的犯罪行為之產品,顯有故意或有重大過失傷害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之情感,此屬於「人性尊嚴」嚴重侵害。

六、在所有人類走過的傷痕歷史當中:納粹統治下的猶太人、日本軍國主義下的中國、史達林恐怖統治、弗朗哥的獨裁到蔣氏父子的獨裁恐怖統治,歷史的正義無法同時寬容恐怖對立的雙方。20世紀以來,人類社會共同確定定讞的罪行至少有三項:發動戰爭罪、恐怖統治罪和種族滅絕罪。這是絕對的對與錯的問題,而不是相對的大小與輕重的問題。這也是1948年12月10日,聯合國之所以發表「世界人權宣言」的原由。在2004年「江南命案」二十週年的前後,國內兩大報業中國時報與聯合報的報導與汪希苓專訪中,事實真相與統治者毫無悔意的心態,我們皆一覽無遺(附件10)。但是又何奈,在言論自由的價值下,面對一個人文素養不高的「私人媒體」,其「不正義的言論」也依然受到憲法保障,仍處於「後白色恐怖時期」的社會也依然沈默。我們受難者除暗自流淚外能說些什麼呢?國家當時給予恐怖政策執行者「特權」,社會也持續給予溫暖支持(附件10),今天,更令人驚奇的是,從「國家、政府、文建會、文資總處到園區」所有的政府行政官員,竟然可以顛倒是非、扭曲歷史,對於白色恐怖統治下的恐怖暗殺行徑視若無睹,還在他巨大的「囚房」內外裝置藝術來詮釋殺人兇手汪希苓的人生過程與轉變,揣測汪希苓在此空間之沈重又複雜的心境狀態,感受汪希苓塵封的記憶、歷史事件、以及對自由的渴望(附件4)。文建會印製的導覽中及「藝術表達」中絲毫沒有一丁點說出「真相」以及對「恐怖暗殺」的譴責!一個執行恐怖暗殺政策劊子手的內心世界,難道就是我們政府在世界人權紀念日要紀念的內容,要彰顯的價值嗎?

白色恐怖的苦難是由台灣歷史上一個巨大的罪行所構成的,當時的統治者以犯罪為合法的國家秩序,這樣的真相,不容曲解。


請問恐怖暗殺的特務頭子和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國家要紀念的是誰?該譴責的又是什麼?要高舉的是什麼價值?這中間不能有誤會,國家必須表態。只有真相會使我們自由。

汪希苓為了「愛國」可以殺人!
陳水扁為了「建國」又何嘗不能貪污呢?
國家、政府可以這樣帶頭「扭曲」普世公認的價值嗎?
這叫所有在白色恐怖的恐懼中存活下來的台灣人民,情何以堪?
在正義盪然無存的世界,人生在世有何意義可言!

陳 情 人:陳嘉君


附件1: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總管理處籌備處招標公文,標的名稱: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當代藝術創作展」







附件2:1985/3/30施明德絕食聲明







附件3:1988/8/23 民眾日報 「施明正絕食後身體虛弱而死」


附件4:游文富作品的「展覽作品介紹」



附件4-1:汪希苓軟禁區簡介
附件4-2:汪希苓大事年表

附件5:文建會主委盛治仁發言光碟。



附件6:王壽來於2009/12/22飛碟午餐發言光碟。
附件7:2009/12/15 中央社報導

附件8:公視新聞報導影片光碟。



(游文富殘酷的發言從 5:00 開始)

附件9: 2004/10/15聯合報報導,江南案20週年汪希苓專訪
附件10:2007/8/31聯合報報導。2007/10/6 聯合報報導。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